你是否曾想过，即使不携带手机，依然会被他人识别身份？德国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的KASTEL实验室由研究者朱利安·托特和托斯滕·斯特鲁夫领导，开发出一种新型技术，称为BFId。这项研究的成果于2025年10月13日在台北的ACM CCS大会上发布。测试中，共有197名参与者，识别准确率高达99.5%。这一技术仅需一台普通路由器，无需连接WiFi或携带其他设备，但真能实现全城范围内的身份识别吗？

2025年10月8日，KIT官网发布了相关通稿，强调99.5%的准确率是在一个受控实验室环境中获得的。所谓受控，是指在一个干扰少且闭合的空间内，事先需收集目标样本以供AI进行训练。因此，这项技术并不能做到在街上看到陌生人瞬间便能报出其姓名。

10月13日，论文正式在ACM CCS 2025会议上发表，被视为全球顶尖的信息安全论坛。托特表示，技术的发展使得每一台路由器都可能成为监控工具，斯特鲁夫则补充道，这在一定程度上侵蚀了公共空间的匿名权。事情虽到此告一段落，但时间推移至2026年5月22日，《ScienceDaily》将此研究的内容转述为更易懂的语言，随后在8月，《纽约邮报》对其进行了进一步简化，标题直指“识别率接近100%”，逃避了实验室和样本训练等关键词的提法。

同期在GitHub上，一个名为wallflower的开源项目于2026年5月发布，意在复现KIT的实验，结果表明要接近原论文中的效果，需使用特定型号的无线网卡，并在封闭空间内进行操作。原论文阐述的是技术的可行性，而媒体却将其解读为随时随地都能实现的“超能力”。

将BFId拆解，可以看到“B”代表“Beamforming”，即波束成形。这一技术自2013年WiFi5标准（802.11ac）实施以来，便使路由器能够将无线信号精准传递给用户设备，避免随意散播。为了做到这一点，路由器需要知道用户的位置和信号路径，而设备需主动报告其数据，这些反馈数据包即为BFI。

然而，这些反馈数据包并没有被加密，以明文形式在空中广播。无论WiFi是否设有密码，BFI都是完全公开的，覆盖范围内的任何设备都可以接收到信号。攻击者只需选择一个空旷地带，接收BFI包即可。在人体经过时，身体的运动会影响无线电波的反射路径，BFI记录下这些变化特征，AI模型便能从中学会区分不同的人。

不过BFId提取的并不是照片，因此无法看到面容或衣着，只是在无线电的维度上捕捉体态和步态特征。它像是给你留下了一种隐形的指纹，唯有射频可以侦测。和过去的技术相比，之前有一种叫信道状态信息（CSI）的方案已经使用了十余年，但对普通用户而言，门槛极高。CSI提取需要改造路由器的固件，并且需要特定型号的网卡，使得无法普及。相比之下，BFId大幅降低了使用门槛，无需求变更固件或特殊硬件，只需商用的WiFi设备就可以收集BFI信号，目前支持BFI的设备市场比例已超过一半，而支持CSI提取的则不足6%。这意味着大多数现有的WiFi设备都有可能被当作监控工具。

问题的根源并非某款路由器存在软件漏洞，而是协议标准带来的自然副作用，当前并不能通过打补丁来解决。但一旦对BFI数据加密，将会导致通信开销增加，网速低下，根本上影响商家销售的关键指标。

由于技术的中性特性，使用者的目的才是关键。当前是养老医疗领域，WiFi无线信号的跌倒监测技术已经在部分欧美地区试点商用，老人在无需佩戴手环或装摄像头的情况下，也能通过无线信号判断其是否摔倒或呼吸异常。这对于老人而言无疑是件好事，既解决了隐私问题又消除了拘束感。同时，这项能力也应用于智能楼宇，能够根据房间内人数自动调节空调与灯光，而无需识别具体身份，仅做存在统计，甚至在仓储应用中也能用于入侵报警。

但这项技术的反面使用场景则令人担忧，如果在商场或咖啡馆布置监听设备，即使无法获取你的姓名，仍能建立你的行为档案。一个稳定的射频指纹，加上你的手机MAC地址、消费记录和会员数据进行交叉比对，最终你将毫无隐私可言。尤其是在公共空间，这种隐患更为显著。斯特鲁夫在论文中提到，这项技术存在被用于无感筛查人群集会的风险。

虽然欧盟GDPR与AI法案对生物特征数据采集的规定严苛，但射频提取的体态特征与生物识别的定义尚无明确界定，现行政策中几乎没有相关条款，并且缺乏充足的判例法。而电子前沿基金会（EFF）则指出，普通公众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采集生物特征，这显然违背了数据采集的知情同意原则。另一方面，智能家居行业的从业者对此则表示，认为无线感知将在未来十年内成为技术的核心卖点，他们认为不应简单地将身份识别与存在感知当作一体。

技术本身并无善恶，问题在于其使用方式的隐蔽性，用户往往对此毫无察觉，知情同意的可能性也随之大打折扣。

KIT团队并未仅仅停留在发文宣扬，实际上，他们已向IEEE 802工作组提交了建议，希望在下一代WiFi标准802.11bf中引入隐私保护机制，通过对BFI报文增加扰动来增加用户的隐私安全。